杨万里诗云:“三处西湖一色秋,钱塘颍水更罗浮。”杭州西湖地处江浙,名闻遐迩,能与之并提的另两处,自然颇为神往。待得南迁来穗,身心稍安,便前往惠州,赴一场岭南的西湖之约。
惠州西湖名气大,“一自坡公谪南海,天下不敢小惠州”,湖因人而名。这个在古代本属蛮荒之地的丰湖,因苏东坡的到来变身西湖,名气陡增,幽幽地走进中华名湖系列,镌刻时光的记忆,绵亘千古而不褪色。
但惠州西湖实在有点小,只是当地相连的五湖之一,短短的苏堤片刻便可走完。粼粼的湖水、郁郁的山色只容得下一个人,那便是善解人意的钱塘女子王朝云——“伤心一念偿前债,弹指三生断后缘。”能让苏东坡椎心泣血、永难释怀的,岂是平常女子?
西湖似乎永远都不是得意者的天堂,更像是失意者栖息灵魂的故乡。初贬杭城通判的苏轼自非春风得意,却能在西湖邂逅朝云,当是上苍垂怜这位才高八斗但也历经人生磨难的绝世文豪吧。“妾本钱塘江上住”,虽因家境贫寒而入歌舞班,但天生丽质的朝云自此成为苏轼生命中盛放的莲花。
落难黄州,朝云相伴,野老不识,朝云有知。照料失意才子的起居,更抚慰落难文豪心底的创伤。“不合时宜,惟有朝云能识我”,朝云岂止是个侍妾,分明就是苏东坡的红颜知己。再贬岭南,年近花甲,山长水远,姬妾纷离,唯有朝云不离不弃,翻山越岭万里投荒而至惠州。
历经数度起落已走向暮年的苏东坡,自然更为珍视这段情缘。可惜造物弄人,天妒良缘,谪惠三年,朝云即香消玉殒,留下她追随一生的苏学士而撒手人寰。倘此不为真心,千古谁敢再言情?自古红颜多薄命,这是一句多么残酷却又真实得让人痛彻心扉的俗语。
双鸿远游,失伴而孤。苏东坡日有所思而夜化幽梦:朝云夜夜归来,却总是衣衫尽湿。问其原因,答曰:妾夜夜涉水渡湖所致。梦醒后,苏东坡捐资兴筑湖堤,静待朝云入梦。
自此,苏东坡在惠州西湖刻意经营,建塔、筑堤、植梅,可惜“人似秋鸿来有信,事如春梦了无痕”,佳人已杳,留给苏轼的注定只能是绵绵不绝的思念。
苏轼与朝云始识于杭州西湖而永诀于惠州西湖,结缘西湖却难携手终老西湖,思之令人不胜唏嘘。朝云,这位西湖碧波浸润的钱塘女子,再也没能回到故土,长眠于岭南的西湖之畔,成为西湖柔波里永久的故事,也让惠州西湖有了自己的情感和生命。
时间已越千年,但朝云仍在,西湖也不会老去。轻轻地走过六如亭,只为不惊扰那绵亘千年的西湖之梦。
(作者单位系广东省广州市第六中学)
|
|
|
|
|